两晋南北朝——激战陇西(012)

发布日期:2026-01-05 05:12    点击次数:73

话说公元255年,正月,司马师病势沉重,不得不离开前线回许昌养病。临行前,他目光扫过诸将,最终落定在贾充身上——这位名将贾逵之子,被委以中郎将参军事之职,暂代监督军事。贾充心头一紧张,深知肩上担子重似千斤。司马师这一走,魏国权力棋局的天平,已然悄然开始倾斜。

司马师前脚刚回许昌(今河南许昌市),其弟卫将军司马昭后脚便从洛阳火速赶来探视。病榻前,司马师面色蜡黄,呼吸急促,紧紧握住弟弟的手,声音虽微弱却字字千钧:“军中诸事...暂由弟总领。”权力交接的密语,在弥漫着汤药气息的室内悄然完成。仅仅数日后的二月二十三日,司马师病逝于许昌。

这时,中书侍郎钟会正随侍在侧,他因掌管机密文书,第一时间得知了死讯。朝廷诏书很快送达尚书傅嘏手中,措辞谨慎:“东南新定,局势未稳,着卫将军司马昭暂留许昌以为内外之援,傅嘏率诸军先行返回洛阳。”表面是倚重司马昭的将才,内里却暗藏朝廷对司马氏骤然膨胀势力的深深忌惮——试图将司马昭暂时隔离在权力中心洛阳之外。

钟会目光如炬,瞬间洞察朝廷用意。他立即与傅嘏密议,眼中闪烁着权谋的光芒:“若遵诏而行,大将军(司马昭)远离根本,恐生变故。不如由公(傅嘏)上表,言明形势所需,我二人护卫大将军同返洛阳!”傅嘏深以为然。一道措辞恳切又暗藏机锋的表章飞送洛阳,与此同时,钟会、傅嘏已护着司马昭的车驾疾驰北上。当朝廷收到表章时,司马昭一行早已抵达洛水之南扎营,兵锋直指京师,无声的威慑力弥漫于洛水两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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仅仅五天后,朝廷不得不颁下诏书:任命司马昭为大将军、录尚书事。至此,司马昭成功突破朝廷的隔离部署,在兄长亡故后不足十日便牢牢握住了魏国最高军政大权。钟会目睹自己一手策划的棋局完美收官,眉宇间不禁浮起自得之色。傅嘏看在眼里,忧心忡忡,私下告诫道:“你志向高远,然气量未必能容,想要成就不世功勋,难啊!”这番逆耳忠言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钟会心中荡开微澜,却未能真正沉淀下来。

当魏国上演权力更迭大戏时,江淮对岸的吴国,一场由辅政大臣孙峻主导的恐怖统治正拉开帷幕。孙峻听闻魏国诸葛诞已稳控寿春(今安徽寿县)一线,吴军无机可乘,只得悻悻然引兵撤回。他大手一挥,将刚降吴的原魏将文钦擢升为都护、镇北大将军、甚至遥领“幽州州长”——将魏国幽州封给吴国将领,这充满挑衅的虚衔背后,是孙峻急于巩固自身权柄的焦灼。

三月,吴主孙亮立卞氏为皇后,大赦天下。这位卞皇后身份特殊,乃魏武帝曹操卞皇后之弟卞秉的曾孙女。立她为后,隐隐透出孙峻试图在魏吴微妙关系中寻求某种平衡或纽带的用意。

然而表面的喜气难掩宫廷的腥风血雨。七月,暗流终于爆发。将军孙仪、张怡、林恂等人不堪孙峻暴虐,密谋行刺。可惜事机不密,反被孙峻察觉,数十名参与者顷刻间血溅宫阶。阴坏狠毒的全公主(孙鲁班)趁机向孙峻进谗言,诬陷妹妹朱公主(孙鲁育)也参与密谋。孙峻正要铲除异己,遂不问青红皂白,将朱公主处死。金枝玉叶的凋零,让建业城笼罩在更深的恐惧之中。

孙峻权欲膨胀,竟异想天开命令卫尉冯朝在广陵(今江苏扬州)大修城池,试图在魏国眼皮底下建立北伐桥头堡。工程浩大,耗费民脂民膏无数。满朝文武噤若寒蝉,唯有重臣滕胤挺身而出,直言劝谏:“劳民伤财,事倍功半,望将军三思!”然而刚愎自用的孙峻哪里听得进去?结果耗费巨大国力,城池最终未能建成,成为劳民伤财的笑柄。吴国的国力,就在这种暴虐与昏聩中悄然流逝。

视线转向西北。蜀汉大将军姜维,那颗矢志北伐、克复中原的心从未冷却。公元255年夏,他再次提出挥师北进。征西大将军张翼在朝堂上激烈反对:“我国小民疲,当休养生息,岂可穷兵黩武?”然而姜维北伐之志坚如铁石。八月,他亲率数万蜀军出祁山,如利剑直插陇西,兵锋直指魏国要塞狄道(今甘肃临洮)。

魏国方面,征西将军陈泰坐镇雍州,急令雍州刺史王经先赴狄道布防,特别叮嘱:“务必深沟高垒,待我大军抵达,东西夹击,方可破敌!”然而王经立功心切,在故关(今甘肃临洮北)遭遇蜀军前锋时,未能坚守陈泰“高壁深垒”的方略,贸然出战失利后,竟又擅自率部渡过洮水西进。

陈泰在陈仓(今陕西宝鸡)闻报,拍案惊呼:“王经不固守狄道天险,必有奇祸!”火速率主力驰援。果然,王经渡过洮水后,在洮水西岸与姜维主力展开决战。魏军大败,尸横遍野,死者数以万计,鲜血染红了洮水。王经仅收拢万余人残兵,狼狈退保狄道孤城。

此时蜀军阵营中,张翼向姜维进言:“今已大破魏军,当适可而止!若再围狄道,恐前功尽弃,如画蛇添足矣!”然而姜维被一场胜利冲昏头脑,闻谏勃然大怒,执意挥军将狄道城围得水泄不通。

八月二十五,魏国朝廷紧急反应,诏令长水校尉邓艾代理安西将军,驰援陈泰。九月初二更以太尉司马孚为后继,显示对此战的高度重视。陈泰昼夜兼程赶至陇西(今甘肃临洮县南一带),面对狄道危局,诸将一片悲观:“王经新败,蜀军士气正盛,我军多为新募之卒,仓促继败军之后,去挡姜维乘胜之师,无异以卵击石!《孙子》亦言‘兵有所不击,地有所不守’。不如据险自保,待敌疲敝再图救援。”帐中弥漫着退缩的气息。

陈泰目光如炬,力排众议,分析鞭辟入里:“姜维挟轻锐之师深入我境,求的就是速战速决!王经本该凭险固守耗其锐气,却贸然出战正中其下怀。所幸姜维胜后未乘势东进,据栎阳粮仓,招羌胡,胁关陇,反而顿兵坚城之下,实乃天赐良机!他孤军悬入,粮运艰难。我军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打他个措手不及!我据高山,扼其咽喉,他岂有不退之理?敌不可纵,围不可久,诸位何须如此畏怯!”一席话如拨云见日,军心为之一振。

陈泰当机立断,率军攀越高城岭(今甘肃渭源西),偃旗息鼓,星夜潜行,犹如暗夜中的豹群,悄无声息地于九月某夜突然出现在狄道东南高山上!霎时间,山上烽火齐燃,鼓角震天。狄道城中苦苦支撑的魏军将士遥见救兵天降,无不欢呼雀跃,士气陡增!

姜维猝不及防,急令蜀军掉头,沿山仰攻陈泰。两军短兵相接,激战数日。陈泰据险死守,蜀军仰攻不利。陈泰旋即虚张声势,扬言要派兵截断蜀军归路。姜维唯恐后路被断,九月下旬,终于解围退走。狄道城解围时,城中粮草已不足十日。王经劫后余生,对陈泰泣谢:“若无将军神兵天降,全城皆为齑粉,雍州亦不复为国家所有矣!”陈泰一面抚慰将士,一面重整防务,加固城垒,随后率军北还上邽(今甘肃天水)。

陈泰为人低调务实,深知边境一有风吹草动便驰报京师,只会徒扰朝堂,故他呈送军情奏报力求精简,驿站传递速度也控制在日行六百里内。大将军司马昭得知洮西战况及陈泰所为后,不禁赞叹:“陈泰沉勇善断,肩负一方重任,解将陷之围而不求增兵,奏报简明扼要,此真大将之风!都督一方者,正当如此!”

姜维兵退钟提(今甘肃临洮西),此次倾尽国力的北伐,虽于洮西赢得战术胜利,却最终功败垂成,未能取得战略突破。蜀汉脆弱的国力,再次在北伐的巨大消耗中发出沉重呻吟。

是年冬十二月,东吴都城建业(今南京市)发生了一件关乎礼制的大事。吴大帝孙权在世时,并未在首都建立正式的皇家宗庙(太庙),仅在长沙郡临湘县(其父孙坚曾任长沙太守之地)设庙祭祀。此时,吴国正式在都城建业营造太庙,追尊大帝孙权为太祖。此举标志着吴国政权在礼制上更趋完备,也隐含着在三国鼎立格局中宣示自身正统地位的意图。

公元255年,三国舞台风云激荡。许昌城头的权杖在司马师与司马昭兄弟间传递,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;建业宫廷的血色浸透了孙峻暴政的帷幕;陇西洮水的浪涛则见证了姜维的壮志与陈泰的力挽狂澜。司马昭在权力漩涡中站稳脚跟,钟会的野心在傅嘏的警告中悄然滋长;孙峻的倒行逆施正为吴国埋下动荡的种子。

历史从不因一人之死或一役之胜而停下脚步。三国之棋,落子无悔,杀机与生机并存于每一次看似微小的抉择之间。

地名注释:

幽州(今河北北部、辽宁西部、北京、天津一带)

雍州(陕西西安市周边地区)

原载于:微信公众号《康乃翁文史之窗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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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于:湖北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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